英汉诗歌语音意象对比
[摘 要]英汉诗歌具有许多相似之处,从语音重复和节奏等方面对英汉诗歌的语音意象进行比较,分析二者所采用的方法及其产生的艺术效果,从而提高英语诗歌的鉴赏水平。
[关键词]语音意象;语音重复;节奏
1.引言
艺术文本的魅力源自它的结构。诗歌文本的音韵美、意境美主要体现在它的语音结构和修辞上,以此增加诗歌文本“符号的可触知性”。诗人有意识地选用具有特殊调性色彩的语音为骨干,经过排列组合,引起语义上的联想,形成语音隐喻,制造出与整首诗的情调相吻合的暗示性和朦胧美。英汉诗歌均为世界上典型的较具音乐美和富于表现力的诗歌之一,二者有很多相似之处,尤其是其语音表象功能上更是如此。所谓语音意象(phonetic image)就是运用音色的特殊效果,来暗示、表征和启引某种意义。本文试从语音重复和节奏等方面对英汉诗歌语音意象进行比较,分析二者的表现功能及其艺术效果,从而提高英语诗歌鉴赏水平。2.语音重复及其艺术表现功能长期以来,索绪尔的“任意性”被看作是语言的特性之一,因为语言符号的能指与所指之间没有任何自然的逻辑上的联系。认知语言学对此提出了疑问,认为语言的共性说明语言决不是任意的创造,而是受认知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制约,在很大程度上是有理据的。比如说,世界上的语言中音义同构现象:意义相对昂扬奋发、时空关系及含义指向一般都呈正向扩张型字词,其读音多响亮、厚重,双唇发音时开口度都相对较大;而意义相对收缩、压抑,呈负向退缩的字词,其发音多沉钝、拘谨,开口度较小。中外诗人都注意到这一点,并把它运用到诗歌的创作上。语音重复是他们常常使用的一种方法。根据语音的音色效果,通过对某一类元音或辅音的集中使用来暗示、启引某种意义,用语音所创造的听觉意象来加强意义,要比仅由意义或语境产生的隐喻,效果更耐人寻味。这在英汉诗歌中早已成为表现和加强诗句语义的辅助手段。2.1汉诗的“双声”与英诗头韵(alliteration)。指的是诗行中相邻的词的声母(辅音)重复出现而产生乐感效果。如林逋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清浅”和“黄昏”各为双声“,清浅”为清利的舌齿音“,黄昏”为重浊的喉音,不同的音色,分别对疏枝映水和淡月朦胧的意境起了很好的烘染作用。英诗如:在Shelly的Promet heus Unbound诗里“,Here,oh,here, We bear t hebier Of t he Fat her of many a cancelled year! scepters we Of the dead Hours be, We bear Time to his tomb in e2ternity。句首重复出现的重读摩擦音/h/与浑浊的爆破音/b/象征着棺夫们吃力抬着沉重的棺木,各行重读的头韵,通过语言的粘连,组成了一条沉闷、抑郁、悲愤的音乐曲线。
2.2汉诗的“叠韵”和英诗的“谐元韵”(assonance)。指的是诗行中相邻词的韵母(元音)重复出现而产生乐感效果。如杜甫的“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间”、“兼”和“天”三字叠韵,又多为舌齿音,读起来连绵不断,形成一种急速流转的节奏,有助于烘托江上后浪推前浪,滔滔滚滚的汹涌气象。我们还以Shelly的那首诗为例,前两句接踵而至的尾韵:here,bier,year,bear,演奏出了一种沉郁而顿挫的乐调,其中包含着棺夫们艰难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和“哼唷!哼唷!”的打夯声。2.3中诗的“叠音”和英诗的重复(repetition)。字词的重复运用,对增强诗歌语言的音韵美和表现力起了很好的作用。如李清照的《声声慢》一词开头“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十四个叠字,不仅增加了情韵,而且渲染了哀伤忧郁的气氛。而乔吉的《天净沙》则通首均用叠字组成“: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英诗如Alfred Tennyson的诗句“Break,break,break,/On thy cold gray stones,/O sea”,这里字词的重复,给人一种难以言传的孤愤之感。2.4中英诗的拟声(onomatopoeia)。利用语音特殊的音色效果,来摹拟人、物或自然界的声响,使语言表达生动逼真,增加描述的真实感和感染力。拟声一般通过拟声词直接模仿,或利用某些语音的音色来启示某种意思。其实拟声本身并没有概括性的词义,只是以它的语音来模拟外部世界的某种声音,从而使这种声音在话语中得到直接的表现。运用拟声来表象,就是要充分利用它把声音直接向我们展现而不通过词义中介的特点。如苏东坡的诗“塔上一铃独自语,明日颠风当断渡”。钱钟书先生说“颠”和“当断渡”四字声母同为d,很有音乐性,听起来犹如“叮当、叮铃”的铃声(转引张冰2000:104)。英诗如S.T.Coleridge的诗句“:The fair breeze blew,thew hite foam flew/Thefurrow fyrrow followed free;/We were t he first t hat burst/Into t he silent sea”。这里柔软辅音/f/重复了七次,/f/是个摩擦送气音,它的重复帮助诗人创造宁静的意境,使读者仿佛听到海风轻拂的呼呼声和微波徐涌的沙沙声。而burst一词中爆破音的突然使用仿佛嘎然一声,在静寂中增加了动感,用声音烘托船夫驾舟划破静空、急驶入海的气势。在这里,以听觉形象加强了语义,发挥了语音的表义功能。
2.5押韵(rhyme)是形成诗歌声律美的一个重要因素。www.aimeiwen.com即相同或相近的音质在一定位置的重复出现。通过这种复现,使情感在一定的区域往返回旋,得到充分的渲染。中诗押韵主要是在行尾,句尾是意义和声音的自然停顿处,再加上押韵,所造成的节奏感就更为强烈,在一定的程度上起到强化主题思想的效果。汉语诗歌讲究合辙押韵,根据表现不同的思想感情选韵,如表现明朗、强烈、激昂、雄壮的感情,通常采用洪亮级的音韵;表现委婉沉静的情感,宜于选用柔和级的音韵;而要表现沉郁哀怨的情感宜于选用细微级的音韵。虽然不能把韵辙音色音响绝对化,但也应注意随情造韵,用情变声,情随音转,声情和谐。如杜甫的《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押的就是洪亮级的ang韵,用以表现作者听到平定安史之乱的捷报后的那种激动、急不可待的喜悦之情,而现代诗人李瑛的《一月的哀思》、柯岩的《周总理,你在哪里》都运用了细微级的ⅰ韵脚,这是因为该韵更适宜表达那种哀痛追怀的思想感情。汉语诗歌一般要求一韵到底,中间不能随便换韵,英诗的用韵就自由得多,一首诗甚至一个诗节可以换几个韵。英诗押韵一般常见的是尾韵,也有行中韵、行内韵等。英诗又可分为阳韵(masculine rhyme)和阴韵(femininerhyme)。阳韵因其韵押在重读单音节上和多音节词词尾的重读音节上,念起来强健有力,宜于表现开朗振奋的情绪,而阴韵因重读音和它后面的非重读音节都押韵,读起来轻快舒缓,宜于表现悠扬沉静的情绪。例如:S.T.Co2leridge在The Rime of t he Ancient Mariner诗中有下面两节“:The Sun came up upon the left,/Out of the sea camehe!/And he shone bright,and on t he right/Went downinto t he sea.”“Day after day,day after day,/We stuck,nor breat h nor motion;/As idle as a painted ship/Upon apainted ocean”。第一节用阳韵和短促响亮的音节表现航船刚驶入大海时那种壮观的景象和振奋的情绪,而第二节则用阴韵和重复(day after day,as和painted的重复),表现航船被困在海上那种静止滞重、无可奈何的情绪。诗人有意使用语音和语义的联系,使诗句具有双重意义,达到言在此而意在彼的效果。另外,英汉诗歌中还常常可以通过重复同音异义词或词组,使得韵脚产生双关语的效果。如“The wood are lovely,dark and deep,/But I havepromises to keep,/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And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R.Frost)此诗末一句中的“sleep”,既可解读为其本义“睡觉”,同时又可以解读为其转义“死”,一首看似普通朴素的诗,便具有了双关含义。而汉诗常以同音异义字作为双关语,如“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刘禹锡)最后一句的两个“晴”字,音同义不同,第二个“晴”谐音“情”字,因而给人以音响丰满的感觉,同时又具有语义双关作用。由此我们可以知道,语音在诗歌中的表意寄情作用,一方面同诗的含义相关;另一方面,同音的差别、音色和调质有关。语音本身是中性的,无意义的,一旦同特定思想内容结合起来,就会使原本不具有独立意义的成分语义化。音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由于意义的叠加和层积,才开始具有特殊的色彩和含义,不过音韵的表象功能只是暗示性的和联想性的,通常只是造成一种印象,引起某种联想,让读者根据习惯和经验去揣摩和体会。脱离诗歌含义而抽象地议论语音表象功能,是不足取的。音韵必须同整首诗的内容联系起来,才能起到渲染主题和辅助语义的功能。3.节奏及其表现功能诗歌语言的音乐美不仅体现在音韵上,还体现在它的节律(rhythm)上。节奏是诗歌最重要的形式,在诗中起着主导因素的作用。
3.1我们知道,英汉两种语言分属不同的语系,具有各自的特点。汉字为单音字,汉语音节特点是结构简明,界线清晰,乐音居多,响亮悦耳,抑扬顿挫,富于变化。一般是两个音节组成一个“顿”,一般为四言两顿,五言三顿和七言四顿。英语单词音节多寡不定,增加了诗人安排诗歌节奏的难度。英诗节奏的基本形式是以轻重音构成的“音步”,主要有双音节音步和三音节音步。“顿”和“音步”(foot)是构成英汉诗歌节奏不可或缺的因素,它们依据不同的语音特性,以对立面(重读与轻读、平与仄)的交错排列,各有独自的重复为手段,都取得了节奏上的抑扬顿挫、跌宕起伏的作用。英诗的音节是按轻重音划分的,多音节词常常被拦腰截断,分散在相邻的音节里,而汉诗顿的划分兼顾音节的整齐和意义的完整,较为合理自然。如“西宫|夜静|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王昌龄),英诗扬抑格如“Men of|England|,Wherefore|plough|For the|lords who|lay you|low”(P.B.Shelly)3.2汉诗的“平仄”与英诗的“扬抑”(t he unstressed andstressed syllables)。古汉语的四声(平声、上声、去声和入声)中,平声为“平”,上去入为“仄”。近体诗的平仄格律,是按照“本句中平仄相间,对句中平仄对立”的规则交替排列,利用声调变化和音节长短。一般认为,平声柔而长,上声厉而举,去声清而远,入声短而促。所以,诗人利用平仄的对立,安排一种高低长度互相交替的节奏,造成诗歌声调的美妙和谐,抑扬顿挫。如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虽然古今语音变化已经很难弄清,但即使用今天的语音来分析该词最后两句的节奏和平仄,仍能感觉到作者所表达的思想感情。首先这两个长句有四顿和五顿,对于表现那种悠长无尽、倾泻式的悲哀非常合适;另外,两句均以仄声的去声字开头,短暂有力,具有很强的感叹意味。第一句由于是问句,所以声调组合起伏变化大,第二句的特点是平声字多,悠长缓慢,很好地表现了愁绪无尽的意味。英诗的“扬抑”对构成节奏具有极为重要的作用。双音节音步有重轻音节构成的扬抑格(troche)和轻重音节构成的抑扬格(iamb),三音节音步有重轻轻音节构成的扬抑抑格(dactyl)和轻轻重音节构成的抑抑扬格(anapest)。节奏是为表达诗意服务的,既要和诗人的感情起伏相适应,还要和诗歌思想内容相关联。感情热烈奔放,情绪高昂振奋,节奏就明快有力;情绪沉痛哀伤,节奏便缓慢低沉。由于各自的语言特点不同,其作用也不完全相同“:平仄”主要表现在长度和声调上的差异,而“扬抑”主要指声音的轻重。另外,汉诗的平仄安排较为整齐严格有规则,而英诗的扬抑安排往往追求动感和变化。
3.3节奏不仅创造音乐美,还可以辅助语义起烘托、渲染气氛、抒发感情和加深印象的作用。而影响节奏主要的因素就是语音。语音可以通过发声的速度和力度来影响语流的节奏,进而暗示相应的涵义。如英语中发音较长的元音和辅音,使得语流缓慢,有利于表现舒缓、宁静、阴郁等意象;而短辅音的连续出现,可以加快语速,使节奏急剧跳跃,宜于描写快捷、动感强的形象。如Milton的L’Allegro“Haste t hee,Nymp h,and bring wit h t hee/J est andyout hful,/Quips,and cranks,and wanton wiles,/Nods,and becks,and wreat hed smiles”。这几行诗是描写L’Alle2gro在招呼机灵狡猾的小仙女时得意洋洋的神情。读者不难发现,造成这四行诗节奏跳跃的主要原因是它的重读音节大多由短元音构成。有意思的是Milton的另一首诗IIPenseroso是对忧郁女神的祈祷,祈求她带来和平与希望。“Come,Pensive num,devout and pure/sober,steadfastand demure”,诗中则较多地使用长元音和双元音,因而诗行的速度较为缓慢,节奏也比较稳重,这与表达的主题是吻合的。汉诗也有这样的特点,如入声韵是韵尾收辅音k、t、p的字,读起来短促,宜于表现快捷的意象,而以m和n收尾的字,发音时双唇紧闭,气流从鼻腔中冲出来,多半用来表现阴沉、郁结的内容。如韩愈的《听颖师弹琴歌》中的几句“: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猛士赴战场。”前两句的语音都很舒缓轻柔,没有夹杂一个硬音、摩擦音或爆破音,所以准确传达出儿女私语的情景。后两句则声韵突变,出现了发音响亮、急促、有力的字音:洪亮级的音韵(a,an,ang,eng)、爆破音和摩擦音(sh,zh,ch),较好地传达出一幕温柔戏转到激战戏的突变。其实节奏本身并不表示什么绝对的意义,只是辅助行的语义起渲染气氛和烘托感情的作用,更确切地说某节奏更适合表现某种题材,并且它只是读者的个人感带有很大的主观性。脱离诗句本身的语义而单纯谈论奏的意义是靠不住的,它必须同诗句结合起来,才具有意寄情功能。当然,如果没有恰当丰富的节奏,就不仅能很好地承载其情感内容,而且其情感内容的返回和折也不能很好地实现。4.结束语通过对英汉诗歌的语音意象的比较,我们看到,两语言诗歌中的语音意象的功能是相同或相似的,这或许以说明,世界上许多民族的诗歌的语音意象有相似的语功能和艺术表现功能。我们在欣赏英语诗歌的时候,不借鉴中国诗歌的某些技巧和方法,对深入理解英语诗歌内涵必将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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