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匠经营 风华绝代— — 哈代小说《还乡》的文本赏析
[关键词] 哈代；爱敦荒原；文本赏析
[摘要】 在小说《还乡》中，哈代凭着他自己独特的人生经历、丰富的想象力和对大自然的感悟性，用
精美的措词、和谐的语音、多变的句法细致生动地将一幅壮美而又昏沉的爱敦荒原展现在读者面前，盛赞荒原
的卓越崇高，慨叹荒原的苍莽未凿，并在小说文本中产生了一种张力，成为故事情节发展的独特背景，象征着
左右人类命运的一种外部力量。哈代对荒原的描绘富有象征性和预言性，已成为英国文学中的散文名篇。
“在哈代所写的十三四部长篇小说中，有人
从艺术的角度看，认为《还乡》(The Retum of the
Native)是最优秀的作品”⋯。其中爱敦荒原的描
写可称为小说中自然描写的典范，作者通过对荒
原的描绘给读者展示了一幅荒凉而空旷、悲戚却
永恒的自然画卷，表达了作者对人生的领悟，对淳
朴自然的渴望以及对人类充满希望的信念，让读
者体会到哈代自然环境描写的精妙之处和他对自
然那超逾常人的独特感悟。
“苍茫荒原，岁月未曾留下几多痕迹” (A
face on which time makes but little impression)，这
是哈代对爱敦荒原特征的精粹概括。荒原在此被
喻为face——苍颜一幅。苍颜为人生旅途之标
志，显示人生履痕之外化。时间又为人生进程之
催化剂。而哈代笔下的爱敦荒原却有着一种神奇
的力量——纵使日居月诸、风剥雨蚀，却很少留
下时光流逝的印迹。“自从地球上开始有草木，
荒原的土壤就穿上一件古旧的褐色衣服，从不更
换，其独特构成自然生成，一成不变” 。荒原不
仅能够摆脱时光的束缚而青春永驻，而且能控制
和改变时间，他的作品能使夜晚增加半小时，使黎
明推迟到来，使正午变得悲凉。作者用诗的语言
生动地将一幅壮美而昏沉的荒原画面展现在读者
面前：天上乌云笼罩，地上一片苍茫，时而狂风怒
吼，时而骤雨如注，时而迷雾四塞，而荒原却亘古
如斯，且轩敞着博大的胸襟接纳着世人的感叹。
写景之深刻细腻，语言之优美典雅，情感之朴素真
切，形成了哈代作为“这一个”独特的语言风格。
著名结构主义文体学家雅各布森(Roman Jakobson)
在讨论诗学功能的经验性的语言标准时，
曾提出这样的原则：“诗学功能是将等价原则从
选择轴投射到组合轴”_3 (The poetic function projects
the principle of equivalence from the axis of selection
into the axis of combination)，即选择和组
合。任何一个作家在写作过程中，需根据题旨、情
境的不同，选择最合适的词，作出最巧妙的组合，
在特定的语境中，更好地反映客观事物，表达思想
内容。哈代在描写荒原时，精心选择和组合词语，
用诗的语言生动地将一幅壮美而又昏沉的画面展
示在读者面前。
首先从选词的角度看，作者用词讲究，格调高
雅，正式词、古词频繁出现，使得整个描写庄严、凝
重，渲染出荒原的沉郁之美，体现了作者对荒原的
热爱和敬畏之情。当开始描写荒原逐渐变得昏暗
时用embrowned这一正式词语，运用颇为贴切，它
不仅从意义上说明时间已近暮色，而且给人以一
种视觉上的联想——此时的荒原上笼罩着深褐
色，比起darken一词，更带有一种形象的色彩。
当黑暗逼近时，作者又这样描写道：“the heath ex—
haling darkness as rapidly as the heavens precipita—
ted it．”exhale，precipitate，为正式词语，它们的使
用体现了荒原把黑暗一口呼出，天空把黑暗一气
泻下的情景，两者动作同样迅速，给人一种气势磅
礴的感觉。这既是对黄昏暮色的卓越描写，也是
对社会人生的悲凉暗示。当哈代提到欢乐景象不
能和欢乐时光圆满结合时，他为之深感沉痛，这时
用了alas这一带有感情色彩的古词。这一叹息道
出了作者的沉重心情，虽已陈旧，但在合适的语境
下，显得非常自然。在描写荒原的广袤时，还运用
了一些中古拉丁文，如Titanic，Bruaria，Turbafia，
Cimmerian等，这些古老的词语本身就散发出一种
凝重的历史感，这使得爱敦荒原的广阔更抹上了
一层厚重的色彩，因此在荒原上行走时，每个人能
毫不困难地想象自己是亚当。因为近一个世纪的
斗转星移，时过境迁，爱敦荒原的面积却未有多少
缩减。一个世纪的历史足以让一个国度改朝换
代，甚至四分五裂，而荒原却不受外界环境的影
响，仍然固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
许多同义词的使用使描写更趋于变化，增强
语言的美感。如在描写荒原暮色渐暗时，分别用
opacity，somber，gloom和obscurity四个具有昏暗、
幽暗的色彩词语，不仅渲染出荒原的荒凉、迷离沉
重的气氛，避免行文的单调乏味，而且个中的微妙
的差别引起读者不同的联想。例如：the opacity of
a moonless midnight中的opacity意为不透明，不
让光线通过，这正和moonless相呼应，着重形容月
光的暗淡，十分贴切。而在the evening gloom in
pure sympathy中的gloom则为“暗淡”之意，同时
含有忧郁的意思，又与其后的sympathy相契合，
表达作者内心的忧虑，对荒原未来的担忧。又如
作者用majestic，grand，dignity和sublimi~一组同
义词来形容黄昏时分荒原给人带来的感觉：庄严、
肃穆。
在描写过程中，作者又运用意义相反或相对
的词，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在第1章第2段的
首句中pallid和darkest来表示天与地的色彩，以
天的灰白衬托出地的黑暗，更给荒原染上了昏暗、
沉重的色彩。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引出荒原上的
第一个人影。upwards和down，continue和6n—
ish，充分体现了人类在黑夜与白昼之间的抗争时
所表现出来的内心矛盾。当一切都渐渐沉睡时，
荒原却慢慢苏醒，并且倾听，它似乎在等待着什
么，其中sleep和awake形成对比。一般说来，黑
夜是寂静的、冷清的，但对于荒原，黑夜的到来令
它兴奋、激动，这正是荒原的奇特。它好比牢狱的
墙壁，虽没有宏大的宫殿那么明丽辉煌，但它显示
出的气势却比宫殿还要威严。这种忧郁的美丽与
人类当中比较有思想的人的心情绝对和谐一致。
这时作者又用Iceland，vineyards和myrtle—gardens
一组词。Iceland是萧瑟、阴郁的代表，而
vineyards和myrtle—gardens则属于明丽鲜亮的景
色，两者风格完全不同，但对于作者，前者给人阴
冷、压抑的感觉，却有一种雄伟的气势，它的壮美
完全可以和葡萄园及香桃木园的柔和相比，甚至
更胜一筹，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一种对冰地的崇
敬仰慕之情。
作者正是通过同义、反义等词汇的照应，保证
了语言结构的完整和意义的连贯，通过词汇的精
心选择，达到了其意义上的和谐性。例如小说开
头A Saturday afternoon in November was approaching
the time of twilight中所表示的时间名词，营
造出一种凄凉寒冷、孤独郁闷的气氛，在时间的概
念上保持整体的一致性。November为万物凋零、
疾风萧瑟，让人黯然神伤，而爱敦荒原正是在这萧
条中显示了它的宏伟与壮观，它不因寒冷而畏缩，
反而对这萧条起了感应。至于Saturday又有着特
别的意义。《圣经》里记载着上帝在星期一至星
期五创造了世上万物，到第6天才按自己的模样
创造了人类。因此，在作者看来，从人类出现的那
一天起，自然界就面临着一种被人类所支配控制
的倾向，然而荒原作为自然界中的一部分，它的形
成早于人类，好像在极力地维护着自然的神圣与
尊严，于是在星期六下午，也就是人类出现的这个
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荒原更加呈现出其威严与
庄重，在11月的季节里仍然独断独行，充满生机
与活力。而twilight本身就给人一种“江河日下”
的感觉，且此词又有洪荒之义，又和《圣经》中的
洪水相一致，似乎在等待着最后一次末日的到来。
接下来，作者重墨渲染了荒原由明入暗的过渡点
到漫漫黑夜的神态，从而使点的时间自然过渡到
线的时段：Every night its Titanic form seemed to a—
wait something；but it had waited thus，unmoved，
during SO many centuries⋯ 。every night和many
centuries在时间上达到了统一完整，给人以丰富
的联想——经历了这么多的世纪，这么多的危机，
爱敦荒原仍然立于天地之间岿然不动，实在是令
人敬畏，作者运用了时间上的跨度给读者营造了
一种沧桑感。这正是荒原之品质，物竞天择，适者
生存，荒原已习惯于这种循环。如同一个饱经沧
桑的老人，又如同一位空前绝后的智者，默默地注
视世间万物，它不悲不喜，不急不缓，只是在凝视
又如同在等待。因此哈代对每一个词的选择都给
人以联想性。例如：The heaven being spread with
this pallid screen，the earth with the darkest vegetation
，their meeting—line at the horizon was clearly
marked。这里作者没有选择sky和land。heaven
在人的心目中是美丽的，给人充满幻想和希望，后
面却与pallid连用，使读者的期待立刻成为泡影，
天堂被一片苍白所笼罩；earth意味着蓬勃的生
命，却又被darkest修饰，使人产生一种绝望恐怖
的感觉。在描写荒原空间的广袤和永恒时，作者
开始用unenclosed修饰荒原，这意味着正因为荒
原没留下人类的印迹，才让人感受它的广阔无垠，
才让人的视野舒展至天地，舒展到荒原与长空融
为一体的边界。后又用shut out来描绘灰白的浮
云弥漫于天空的情景，此词很富有动感，具有活
力，人们往往会与某种力量相联，这多少让人联想
到一望无际的荒原的气势。陆地的广阔与荒凉，
天空的无边和苍莽，更加深了荒原的空旷与凄迷。
Raymond Chapman曾这样赞扬过哈代的文
体：“他的用词的精妙之处就在于能用一种出乎
意料的、不寻常的手段来组合词汇。”_4 哈代就是
通过词汇组合的变异(deviation)手段赋予荒原以
生命的气息和人的情感。例如：It could in like
manner retard the dawn，sadden moon，anticipate
the frowning of storms。三个富有动态的动词与it
(这里替代荒原)连用，使自然现象具有人的情绪
特征，使之悲伤、发怒，并精心地编排在一起，在程
度上逐次递进，更渲染了荒原的冷漠。frowning
一词则生动形象地表达出了暴风雨的阴沉。在描
写接近黑暗的那一时刻，作者又用了rise，meet
和exhale等只有生物才能有的动作性动词给予荒
原以生命的实体，使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又如：The obscurity in the air and the obscurity in
the land closed together in a black fraternization towards
which each advanced half way．此句通过名
词的变异(fraternization)形象地将天与地两物拟
人化，它们在昏暗中如兄弟般密不可分，甚至合二
为一。作品有时还通过形容词与名词变异组合使
人产生联想：The place became full of a watchful
intentness now o这里watchful和intentness巧妙组
合为作者之神笔。当黑暗来临之时，荒原变得警
觉，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因为世间万物沉入了梦
乡，荒原却慢慢地苏醒过来，屏息聆听，似乎在等
待着最后一次危机的到来。处于阴森恐怖的黑夜
中的荒原蕴藏着一种不易被觉察的却又随时可能
会爆发的力量。总之哈代赋予荒原的生命的气
息，人的灵性，似乎负载着人类的命运。
在文学作品中，语言的声音和作品的思想内
容始终是互相呼应，英国诗人蒲伯(Alexander
Pope)曾说过：“声音和意义必须产生共鸣。”
(The sound must seem an Eccho to the sense)因此
音位的选择可以赋予话语某种色彩或情感，增加
美学价值。哈代由于从小就受到音乐的熏陶，有
着一种对声音的不寻常的敏感性，特别对荒原上
的风声，有着特殊的感受。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劲
风，在其行进过程中变成了三种声部：低音：
The general ricochet of the whole over pits and
prominences had the gravest pitch of the chime．
在这一句中，作者选用了开口度适中的、发音
柔软的／e／，／o／，／eL／，／au／，／ai／ 等中元音，并
与／m／，／n／连用，给人一种在坑洼山岗回荡的低
沉的声音。
中音：
Next there could be heard the baritone buzz of a
holly tree．
此句前面的／e／，／￡ ，／o：／等元音和前面的
低音相呼应，而后面的／ ，／i／，／A／，131等短元
音与／h／，／b／的头韵相结合，发出一种浑厚的中
音，最后一 i：／的长元音又引出第三种高音：
Below these in force，above them in pitch，a
dwindled voice strove hard at a husky tune．
但这一句中的元音／ou／，／i：／，／3：／ ，／a：／，
和／tr／，／d／，／h／，／w／等辅音搭配在一起，读来不
那么和谐，其中dwindled一词的语音表示出一种
“干而不润，细而不洪，尖而不沉”[1]1晰的粗哑的
音调。这种音调，天底下只有荒原这里才能听到，
这是干瘪皱缩的石南花发出的精疲力竭的低语，
要是富有感情的聆听者有物神崇拜的思绪，就能
够感受到荒原这一冥国中发出的吟诵之声，无怪
乎法国研究英国文学的学者Louis Cazamian和Emile
Legouis合写的《英国文学史》里说：“从来没
有像哈代那样抓到了，或者至少用文字表达了一
heather干枯了的小小石南花上面那种特别的飒
飒风声。”[ ]
大凡精心结撰的杰制，在语言技艺上必有足
资揣摩寻绎之处。除创造性地使用词汇，精心挑
选音位，描绘出荒原的自然属性，哈代还特别擅长
通过不断变化句子结构来体现散文语言的特有韵
味，省略句、倒装句、重复，还有长短句的交错使
用，在句法上可谓极尽虚灵空化之妙，值得逐一推
敲品味。
就句子长度而言，形成了长句为主，短句为辅
的特点。长句能够表达复杂的概念，形式上显得
庄重严肃，这正符合荒原那种庄重低沉之美。跌
宕起伏的长句引人人胜，使人逐渐融人到荒原的
壮美之中。
如：To recline on a stump ofthorn in the central
valley of Egdon，between afternoon and night as
now，where the eye could reach nothing of the world
outside the summits and shoulders of heath ．．1and
which filled the whole circumference of its glance，
and to know that everything around and under heath
had been from prehistoric times as unaltered as the
stars overhead，gave ballast to the mind adrift on
change，and harassed by the irrepressible New．
在这长句中，作者首先描写行动：来到荒原的
中心山谷，倚在一棵山楂树的残株上面，举目眺
望；然后再写结果：发现周围上下的一切，跟天上
的繁星一样，从史前以来就未曾有过变化；最后才
是感受：面对这一切，漂泊无着，骚动不宁的心情
就得到安宁，有所寄托。从行动到发现再到认识，
一气呵成，表达了思想的连贯性，反映了作者的真
实感受：人们从荒原与人类社会的对比中意识到
人类自身在自然界中的地位，从而摒弃由于现代
文明所带来的种种劣根性，只有那些睿智、卓著的
人们才能享受那宏伟、永恒之美，才能从现代文明
的桎梏中摆脱出来，展现自己淳朴、善良的本质，
毫无掩饰地敞开心扉，回归自我，反省自我，重塑
自我，与真正的自然和谐相处。
从传递信息的角度而言，作者还使用了特殊
的变异句型：
1．圆周句：⋯but it had waited thus，unmoved，
during SO many centuries，through the crises of SO
many things，that it could only be imagined to await
one last crisis——the final overthrow．
此句以次要概念为先导，造成一种悬念，使读
者经历了长时间的期待之后，以悲剧性的结尾结
束，从而使人感到失望和一丝忧伤。文明的发展，
人类的邪恶，终使自然遭到扭曲，得到无奈的结
局。
2．倒装句：是一种强调的方式，常出现于书面
语中。在第一章中哈代两次使用了以only为引
导的倒装句，传达了荒原的全部力量和内涵，强调
了只有在特殊的时段中，它才会显示其真实的特
征。如：
Its complete effect and explanation lay in this
and the succeeding hours before the next dawn；then
and only then did it tell its true tale．
此句突出了荒原的神秘、凝重、含蓄和它的深
厚，而这些特征只有在由明人暗的转折点上才开
始呈现出来，并且暗示着文明正在入侵荒原，它们
保留的一点自然与和谐将会消失殆尽。又如：
Only in summer days of highest feather did its
mood touch the level of gaiety．
黑暗和阴沉，野蛮与顽固，乃为荒原之本质，
人类只有顺从于它，任何想要改变和逃避这块土
地的行为注定要失败。
3．重复：为了强调重点，突出思想情感，哈代
使用了重复这一特殊手法。如：
The sea changed，the field changed，the rivers
，the villages and the people changed，yet Egdon
remained．这里荒原的这一亘古不变的特征与沧
海、江河、世界的变化相比，重复changed，目的是
以万物的改变来烘托出荒原的永恒。
经过了千百年的历史演变，只有荒原保持其
原始的特点，呈现其自然的本性，而相对于大自然
的人，却随着文明的发展，人性得到了扭曲，变得
愈加贪婪，因而与大自然格格不入，无法融人于自
然之中。哈代通过动词的时态和语态变化，使人
永远处于荒原的边缘，仅成为一位大自然的旁观
者。例如：
It could best be felt when it could not clearly be
seen．．．and when night showed itself an apparent
tendency to gravitate together could be perceived in
its shades and the scene···it could only be ima~ned
to await one last crisis——the final overthrow．
这里连续使用被动态的语法结构，强调了荒
原的伟大；而人仅仅成了一位潜在的旁观者，突出
反映了人对荒原的无知，显示了人的渺小。
不仅如此，作者还通过时态的变化来强调其
效果。例如：
Darkness had to a great extent arrived hereon
while day stood distinct in the sky．这里过去完成式
得到了巧妙的使用。
黑暗已经撤下灰网笼罩着荒原，但白昼似乎
还停留着不走，用had arrived描写黑暗，而用过去
式stood写白天，说明黑暗的降临势不可挡，而白
昼只不过是在作最后无力的挣扎而已，它早晚要
被黑暗吞没，这无疑给荒原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整个章节用的是过去式，但作者在描写荒原
那永恒不变的美景时却是现在时态，例如：
The qualifications which frequently invest the
fa? ade of a prison with far more dignity than is
found in the facade of a palace double its size lent to
this heath a sublimity in which spots renowned for
mere prettiness are utterly wanting．
这一句子描写的是荒原那森严、苍凉的景
色——一片幽隐偏僻、老朽荒废的原野，能使读者
更深刻地领略其外在的壮美——沉郁，和内在的
蕴涵——永恒，仿佛使人置身于阴沉的黄昏、苍茫
的荒原和无尽的黑夜之中。
总之，《还乡》体现出哈代从事经典写作的大
师风度，以爱敦荒原贯穿于文本的整体，正是一种
对读者的想象力富有强烈激发性的“召唤结构”。
因此，对爱敦荒原这一象征性意象的把握，无疑是
读解文本的关键所在。它不仅是小说人物出场的
背景，而且成为冥冥之中左右人物命运的一种原
始力量，就像Simon Gatrell所说的那样，“在维多
利亚时代的小说中，没有一个场景比爱敦荒原更
让人注目的了，它不仅是唤起人的情感的一种环
境，而且蕴藏着一种能量(energy)，一种生活在其
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的力量，一种具有改变
那些乐意接受它的人的本性的力量的能量” 。
小说人物的结局都与荒原这一意象相关。尤苔莎
生于繁华世界，流落荒凉昏暗的爱敦荒原，仿佛从
天堂被放逐到了地狱。她在一种悲痛反抗的疯狂
中哭喊道：“噢，把我置身于这个残缺不全的恶劣
世界是多么残酷，我被我不能驾驭的事情伤害、摧
毁、压垮!” j3 但是荒原已经进入了她的血液之
中，她无法挣脱、无法逃离荒原，最后只能毁灭。
然而克林生于荒原，身上浸润着荒原的景象，荒原
的物质，荒原的气味，他始终觉得荒原最能让人激
动，最能让人变得坚强，最能给人安慰，因而从繁
华世界复归荒原。但过多的理想化使他在荒原上
到处碰壁，最终希望幻灭。爱敦荒原成为情节发
展的独特背景，成为决定人物命运的一种外部力
量的象征。
从文本赏析的视角看，意象的整体象征性，确
为建构文本的意义空间的一大技法。至于在具体
的文本操作中，则要看作者能否借助“语言”、“结
构”的作用，使被意象所丰富、充实后的结构变得
更具张力，更具开放性。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从
事英语写作的人，都能充分发挥出英语的表意特
质，正如并不是每一只蚌壳都能有力地孕育珍珠；
而正是在这方面，哈代以其卓越的天才，为我们提
供了一个常读常新的经典文本。对此，我们必须
相应地保持一种深入经典的读解态度，以期无负
哈代从事《还乡》创作的匠心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