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足珍贵的个性缺憾-爱玛形象分析

弥足珍贵的个性缺憾-爱玛形象分析

摘要：爱玛历来被视为简·奥斯丁六部作品中最不完美的女主人公。运用女权主义批评理论，对爱玛身上缺乏
18世纪父权主流文化倡导的女性美德和才艺进行解读，可以发现其最不完美个性中的另一种内涵。爱玛的形象正
因对父权文化提出了质疑和挑战，尽管“最不完美”，却弥足珍贵，魅力无穷。
关键词：爱玛；个性缺憾；女性美德；才艺

简·奥斯丁(1775—1817)是英国18世纪末19世纪初
的一位重要女性小说家。她短暂的一生共创作了《傲慢与
偏见》、《爱玛》、《理智与情感》等六部优秀作品。简·奥斯
丁借助狭小而有限的社会舞台，以婚姻、家庭、金钱、道德为
题材，演绎出一幕幕有声有色的活剧。《爱玛》是简·奥斯
丁的第五部作品，也是唯一一部用主人公名字命名的著作。
《爱玛》虽不及《傲慢与偏见》那样家喻户晓，但是同《傲慢与
偏见》一样，是其最受好评的小说之一。许多评论家认为在
简·奥斯丁的六部小说中，最成功、最伟大的作品当推《爱
玛》，因为它创作于1814至1815年，这正是作者创作才华和
艺术成就达到顶峰的时期。作者对素材的复杂处理更显示
了作者日趋高超的艺术技巧，所以在奥斯丁的六部作品中，
《爱玛》仅次于《傲慢与偏见》吸引了研究者的眼球。沃尔特
· 司各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撰写的第一篇有分量的奥斯
丁评论就是对《爱玛》而发的。不少评论家——如马克·肖
勒(Mark Schorer)、罗纳德·布莱斯(R0nald Blythe)等甚至
认为，“《爱玛》是奥斯丁天才的顶点”，“是她最伟大的一部
小说”。1948年，F．R．利维斯(F．R．Leavis)在其著作《伟大
的传统》(The Great Tradition)一书中提到，“奥斯丁的情况特
异，需颇费笔墨详加研讨”，并提到从道德关怀的角度领会
《爱玛》的优秀之处。
《爱玛》成功塑造了一位女性人物——爱玛。同简·奥
斯丁其他作品中女主人公的完美形象不同，爱玛是最不完美
的。安东尼·特罗洛普曾指出“女主人公爱玛几乎是被残
忍地对待。书中每一段，她都是有错的，或因她的愚蠢，或因
她的虚荣和无知，或因她的自私⋯⋯现在，我们可不敢让我
们的女主人公如此一无是处”。连奥斯丁本人也担心，塑造
了一位“除我之外谁也不会喜欢的女主人公”。爱玛的缺点
比比皆是：她势利，把人分为三六九等，鄙视下等人；她想入
非非，乱点鸳鸯谱，给别人造成伤害；她自以为是，听不进忠
言，一意孤行；她爱耍小聪明，每每得逞便洋洋得意。本文将
借助女权主义批评理论，从全新的角度对爱玛这一人物形象
的“不完美”进行剖析。在18世纪这样一个父权制社会里，
所谓的女性美德几乎都是按照男性的审美要求被贯之的：比
如要“顺从”，要“沉默寡言”，要“隐忍谦虚”等，可是爱玛身
上却体现着同这些“永恒的女性美德”格格不入的性格特
点。在父权制社会里，女性的全部教育几乎就是为了“多才
多艺”，以愉悦未来的丈夫，做一名“房间里的天使”，而爱玛
却更向往追求健康的人格品质。正是这一点使得这一人物
形象尽管在父权制主流文化看来“最不完美”，却魅力无穷，
令人喜爱。
一
、向“永恒的女性美德”发出挑战
爱玛所处的18世纪是男性主导的父权制社会。“父
权”一词泛指“父亲的统治”，指的是给予男性特权而以牺牲
女性为代价的一种社会体系。在该体系中，男性占主导地
位，女性处于从属地位。该词最初源自于人类学家用来形容
年长的男性在家庭中对其他成员拥有绝对权力的一种社会
结构。后来，该词含义延伸到整个社会，延伸到不仅男性对
女性，而且年长的男性对年轻的男性均占有主导权力。女权
主义者指出，所有的社会—— 不管它们的经济、政治及宗教
信仰有何差异——都是父权制社会。正如Kate Miller在
《性的政治》(Sexual Politics)一书中指出的“男性主导女性，
年长的男性主导年轻的男性”。在父权制社会中，男性在经
济、政治、文化、法律等各个方面都占主导地位，而女性是下
等的，是要依附于男性的。一个女人当她还是小姑娘时，就
学会了敬畏男性；当她长大成人时，她意识到是男人掌握着
这个社会的经济命脉。在家庭教育中，她们被教养成一副从

属的、依附的姿态，练就了诸多令人满意的女性品质，养成了
默许的习惯。没有人给予她们特别的责任和义务，她们被看
作是具备某种典型模式的一群人之一而不是单独的个体。
在父权制社会中，女人发现她们很难形成独立的自我，而备
受推崇的一些“永恒的女性美德”(etenml fendnine virtues)像
塑造模型一样塑造着这些女性们：顺从(compliancy)、沉默寡
言(reticence)、谦虚(modest)、缄默(1~Selwcd)等。这些“女
性美德”束缚了女性人格的健康发展，使她们远离社会的主
导权，是被用来从道德、心理和精神上压迫女性的工具。
爱玛这一人物形象恰恰体现了和这些“永恒的女性美
德”格格不入的个性特征。
首先，她丝毫不“顺从”。她拥有并坚持自己的判断，正
如她是哈特菲尔德的一号女主人一样，精神上她也坚持做自
己的主人。小说开篇就指出爱玛是在一个无拘无束的环境
中长大的：母亲在爱玛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极其慈爱，
但体弱多病，除了关心自己的身体之外其他一切不闻不问；
姐姐嫁到了远方；她成长道路上的唯一监护人似乎只有她的
家庭教师泰勒小姐，而泰勒小姐性情温和并极其喜欢爱玛，
对她更多的是呵护和关爱。正如书中所说：“她十分尊重泰
勒小姐的意见，但她主要按自己的主意办事。”所以在爱玛
的成长历程中，既没有来自以父亲和兄长为代表的异性的父
权压迫，也没有来自母亲和姐姐们的同性的谆谆教导。这样
一个自由的成长环境赋予了爱玛自由的心灵和独立的人格
精神。在整个海伯里村庄，爱玛出身高贵、富有，又加上年
轻、漂亮、聪明，村里人都很仰慕她。只有她们家的老朋友奈
特利先生是唯一能发现爱玛缺点并敢于说教爱玛的人。可
是爱玛每每面对这样一位高贵绅士的说教仍是毫不顺从。
爱玛同奈特利先生的争执、辩解、误会几乎贯穿了整部小说。
奈特利先生的无数次说教都因爱玛那不顺从的个性而演变
成一场场舌战，充满了火药味。
奈特利先生劝爱玛不要给埃尔顿先生做媒，可爱玛偏以
此为乐。她不顾哈丽特·史密斯的低微出身及其与埃尔顿
先生身份的悬殊，竭力撮合二人，甚至怂恿哈丽特拒绝马丁
先生(奈特利先生很欣赏的农民)的求婚。为此，爱玛和奈
特利先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奈特利先生情急之下说道：
“像你这样无理狡辩，还不如索性不讲理为好。”而爱玛则义
正词严：“奈特利先生，我们两人对这件事的看法截然不同，
再争论也没有用，只会搞得彼此更不高兴。不过，要叫我同
意她嫁给罗伯特·马丁，那是办不到的⋯⋯”在这一幕中，
爱玛的不“顺从”，表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她面对的是一位气
质高贵、品德高尚，“一百个男士中，也挑不到一个”的绝对
绅士(很多人认为在简·奥斯丁六部小说的男性形象中，奈
特利先生是最完美的一个)，爱玛依然有勇气，有自信，执著
地坚持她自己对事物的判断，选择做一个有头脑的、精神上
独立的女性。
其次，作品中爱玛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沉默寡言”、
“隐忍缄默”、“谦虚”等“女性美德”。她聪明能干，平日里，
帮父亲张罗牌局，设宴待客，侃侃而谈，书中处处都是她的
“宏观大论”，精彩不断。大家不仅都知道哈特菲尔德有这
样一位无微不至、幽默风趣的女主人，而且在整个海伯里她
也算是个“大红人”，她像慈善大使一样安抚村上的穷人，解
囊相助；她一心要改变哈丽特的命运，栽培她、提携她；村里
举行舞会，她首当其冲，出谋划策；待人接物，她自有自己的
理论和判断，处处彰显着她不俗的见解和品位。这种形象是
不会被当时的父权主流文化认同的，他们认为这种形象会对
他们的父权产生威胁，是对他们的大不敬。而正是爱玛的这
些在父权主流文化看来“最不完美”的个性，从女性主义意
识角度来看，基于她的那个时代，显得是多么难能可贵。
二、对“多才多艺”的女性模式提出质疑
l8世纪，女性的社会地位极其低下，她们被剥夺了同男
性一样接受教育、工作和参政的权利。妇女被限制在狭窄的
家庭范围，按照男性的价值标准将自己塑造成“房间里的天
使”。弗吉尼亚·吾尔夫提出了“房间里的天使”这一说法。
她所描述的“房间里的天使”的形象是：极其敏感并富于感
受力；充满女性魅力；绝对无私；精通家庭必需的所有才艺；
每天都在牺牲自己；神圣对待所有琐碎的家务而从不会有自
己的想法和愿望；纯洁；害羞⋯⋯其中精通“才艺”是很关键
的一条，尤其是在婚前。为了能在社交中崭露头角，施展自
己的魅力，吸引上层男性的注意，她们孜孜不倦地学习音乐
和舞蹈；为了显现她们的优雅和内涵，她们学习绘画；在与男
性的交谈中，为了吸引他们，她们学习语言，练就伶牙俐齿；
为了能使交谈持续下去，她们阅读书籍，学会附庸风雅⋯⋯
总之，她们所学的所有才艺主要是用来作为吸引男性的工
具，作为增加自己在婚姻市场中的筹码。对于几乎没有在外
就职可能又没有财产继承权的女性来说，后半生的生活状况
就取决于她们的婚姻了。只有获得“才艺”的女子才能算是
有教养的女子，从而提高自己在婚姻市场中的身价，嫁个上
等人家，所以女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习各种才艺。女孩子
有这种资质还好，但大多女孩子都属于平庸之辈，像《傲慢
与偏见》中“既没有天赋、又缺乏情趣”的玛丽，她勤学苦练
这些才艺不仅不能增添她的魅力，反倒使她多了些“迂腐气
息和自负派头”。这充分反映了这些所谓的“才艺”其实是
对培养女性健康人格和品质的一种禁锢。她们勤学这些迎
合男性口味的“才艺”，而疏于阅读，忽视培养自己健康的身
心；懒于思考，对自己的生命和人生茫然无措。那些教会她
们各种才艺及礼节的书籍同时也扼杀了她们的聪明才智。
她们是依附的、狭隘的、虚荣的、随波逐流的一个群体。一旦
她们能幸运地利用自己的“才艺”嫁个“好人家”，她们就会
感到万事大吉，再也不愿意打开钢琴的琴盖，而是让它落满
灰尘。就像《理智与情感》中第七章所描述的米德尔顿夫
人：
这些乐谱都是米德尔顿夫人出嫁时带来的，后
来放在钢琴上可能一直没有挪动过，因为米德尔顿
夫人为了庆贺她的婚姻大事，便放弃了音乐。不
过，照她母亲的话说，她弹得好极了；熙她自己的话

说，她非常喜爱音乐。
当她们嫁了人，“才艺”便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她们就会
彻底地、义无反顾地抛弃那些“才艺”，从此生儿育女，相夫
教子，邻里邻外，飞短流长，开始自己忙碌而平庸的妇人生
活。
小说《爱玛》中的爱玛却不是这样一种传统女性形象。
无论是绘画，还是音乐、舞蹈，她都不精通，并不是因为她没
有这个天资和条件，而恰恰反映了她对这些所谓的“才艺”
的藐视。她的这种态度可以在她对简的看法中体现出来。
整篇小说中。简的“多才多艺”受人瞩目，得到众人的称颂：
“人又甜又有趣，那么娴静，像个大家闺秀—— 还那么多才
多艺!⋯⋯钢琴弹得棒极啦!⋯⋯”可是爱玛却不喜欢她，
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嫉妒，而是不喜欢“她总是冷冰冰的，默
默不语；不管她高兴不高兴，总是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
子”；不喜欢“她是那么冷漠，那么谨慎!你简直没法知道她
的真实想法。她裹着一层礼貌的外衣，好像决不肯贸然开
口。她是那样沉闷不语。真是既可恶又可疑”。与简不同，爱
玛则充满了想象力。对一位生活在18世纪、接触面极其狭
窄的女子来说，爱玛发现“做媒”这件事情可以施展出她那
不安分的想象力，从单调乏味的乡村生活中得到一些乐趣。
当简坐在钢琴前演奏曲子的时候，她可能正坐在窗前想入非
非，“哈丽特和埃尔顿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爱玛也无比
自信，“自信得快到自负的程度了”，小说中处处有她充满自
信的话语，尽管她那接二连三的充满自信的判断后来被逐一
证明是错误的，但打动读者的是一位女子充满自信的魅力，
而不是她所犯的错误。况且在她每次判断失误之后，她都能
坦诚地承认自己的过错，诚恳地反省自己，批评自己。富有
想象力的、无比自信的、坦诚真实的、知错就改的爱玛形象体
现了一种令人向往的健康人格品质。尽管爱玛的“才艺”不
如简，在传统看来没有简那么“完美”，可是因为爱玛更注重
追求一种健全的人格特征而不是一个了无生机的“才艺”模
子，所以爱玛尽管“很不完美”却亮丽异常!
当我们运用女权主义批评理论去研读势利、任性、自以
为是、盛气凌人、被大家视为简·奥斯丁作品中最不完美的
女主人公形象的时候，我们领悟到的是另一种内涵。爱玛的
不“顺从”、不“隐忍”、不“缄默”等性格特征体现了她对父
权主流文化倡导的“永恒的女性美德”的不屑，向所谓的完
美女性标准发出挑战，反映了女性对父权文化压迫的反抗。
爱玛那富于想象力的、独立的、自信的、真实的、坦诚的、错则
改之的健康人格品质反映了对“多才多艺”的女性模式的质
疑，反抗“多才多艺”女性模式对女性健康身心的禁锢，预示
了妇女解放必须先解放自己，冲出阻力，获得独立的、健康的
人格品质。所以，从爱玛身上所体现的女性意识来看。也许
正是因为爱玛性格的多重性和复杂性，这一成功的文学形象
才魅力无穷，深受读者的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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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英]简·奥斯丁．傲慢与偏见[M]．孙致礼译．南京：译
林出版社．1993．
The Precious Flaws
— — An￡Llysis on Heroine Emma
W ANG Hong—li
(Zhengzhou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Institute，Zhengzhou 451191，China)
Abstract：Among Jane Austen~heroines，Emma is always viewed as the most flawed one．On the basis of feminist
criticism theory，this essay is aimed at revealing the new connotations of Emma~personality by analyzing her
lacking of feminine virtues and accomplishments which were widely praised in the 1 8th century．This essay believes
that，Emma，although called”the most flawed”，is forever precious and attractive because of her challenge an d opposition
to the patriarchy culture．
Key words：Emma；flawed ；feminine virtue ；accomplishment